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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的歌(上)

发布时间:2018-05-08 09:35 点击数: 字号:T | T

 
厦门缅甸归侨联谊会长的陈汀阳。
前排左4为家母郑葆真。
前排左4为家母郑葆真。
前排左6为家母郑葆真。
  陈汀阳/口述  许丹/撰文

  陈汀阳,生于1947年5月生于厦门,1948年随母到缅甸,1964年8月从缅甸回国,现任厦门市缅甸归侨联谊会会长。

  又逢2月27日,母亲郑葆真离开我们已是第6年。

  6年前的2月,母亲的侄孙郑承志(南川)从缅甸仰光回来参加厦门侨代会,她还兴高采烈地坐着轮椅与我们欢聚,岂料5天后,她与我们竟是天人两隔,留给我们无尽的悲痛与思念……

  漂洋过海寻父

  1948年12月,妈妈带着刚满周岁的我,从厦门坐上了“海利轮”。

  “海利轮”是客货船,沿途经过汕头、香港和新加坡等地,每到一处都得抛锚靠岸、卸货装货,客人们则上岸找客栈歇息。当年妈妈才28岁,带着我这个年幼体弱的“包袱”,整整“漂泊”了21天,终于抵达缅甸的首都——仰光。

  妈妈说,当时还好有热心助人的周雅宝老师同行并伸出援手,才得以平安到达。

  途经新加坡时,16岁就旅居新加坡的舅舅及三姨、三姨丈、四姨都万分高兴,舅舅还劝妈妈,不要去仰光,把姐夫(即家父)也叫来新加坡。但妈妈考虑,爸爸已为我们母子办理好入境缅甸的准入证,因此没有答应舅舅的盛情邀请,无怨无悔地带着我继续航程前往缅甸。

  没想到,我们抵达仰光港时,父亲却远在勃生未能到仰光码头接我们。初到异国他乡,语言障碍、通讯落后、举目无亲,而且按规定,倘若无人接船,我们就只能一直待在船上。当时,我们母子已在船上待了7天。正当妈妈一筹莫展时,厦门高浦同乡郑怡情先生热情相助,我们母子才得以上岸。

  1949年元旦,母子俩乘船前往勃生与父亲团聚。之后,因妈妈没能在勃生中学任教,返回仰光借住百尺路37号的郑南川家。后经王一芒阿姨介绍,入仰光华侨学校中国女中附小任教,从此妈妈开始了她在缅甸的20年教师生涯。

  足迹遍及伊江南北

  母亲在缅甸执教20年,我一直跟着父母走南闯北。我们的足迹遍及伊洛瓦底江南北,先后到过勃生、渺名、丹老、景栋、仰光。在仰光,母亲也先后在中国女中附属小学、南洋中小学、华侨小学、福建女子师范学校执教。

  我的童年及少年时代都是在学校简陋的房子里度过。那时,妈妈既要备课执教,又要相夫教子,但她总是那么兢兢业业、勤勤恳恳,而且从来不给我们零花钱。她常教育我们6个兄弟姐妹要从小养成勤俭节约的习惯,年纪小的穿年纪大的衣裤。妈妈最恨子女说谎,遇到孩子说谎,她总是特别严厉地批评,但也会耐心地讲明道理。所以,我们兄弟姐妹有什么要求、心里话,都愿意向母亲倾诉。

  父母在渺名中华中学任教时,我只记得在渺名学校园内种有一棵菠萝蜜(曼加)树,果实成熟时,还摘来吃过。我5岁就读渺名上小学1年级。妈妈曾回忆说,有一天,我跟同学外出未归,找不到我,十分着急,以为我掉进水井里。无奈中,爸爸拿着一根竹竿,伸进水井里打捞,而妈妈已在一旁担心得两腿发软……待看到我平安回家,父母终于放下紧张的心,但也给了我十分严厉的训斥。从那以后,我再也不敢未经“请假”外出了。

  或许因为我是长子,或许因为我“胆小如鼠”,无论妈妈南来北往至何处,我总是紧跟她,成了割舍不掉的“小尾巴”,直到17岁离家回国。

  庆国庆遇袭

  仰光巴罕南洋中小学,是妈妈任教的第二所侨校。记得在学校庆祝“十一”国庆4周年的宴会上,当妈妈举杯欲敬酒畅饮,隐身在“雅塔基”山上的歹徒,突然射来玻璃丸,击中妈妈的额头,顿时鲜血直流,6岁的我被吓得嚎啕大哭。妈妈一手捂着额头,一手拉着我说:“别哭!那是坏人打的,他们会有恶报的,坚强点!”当时,学生们闻讯赶去抓凶手,但歹徒已逃之夭夭。此事至今思之仍不能释怀。

  仰光华侨小学、仰光福建女子师范学校(简称福建女师)是妈妈在仰光先后任教的第三、四所侨校。1962年至1967年,妈妈在福建女师任教务主任整整5年。每天早晨她总是起得早,而晚上我们半夜醒来,仍看到她在伏案批改作业或备课。虽然家里有雇佣人,妈妈仍教会我与二弟洗衣服、学煮饭、倒米汤(仰光的“黑壳米”,粘稠,临熟前需过滤倒米汤才不会糊)。我特别害怕妈妈会累倒,所以早早学会了分担家务、帮着照顾弟妹们,以尽量减轻她的负担。

  唱支歌曲给妈妈听

  在仰光,妈妈除执教任课外,还在缅华妇女协会福利、文教股兼职,调解家庭纠纷,创办妇女识字班。在妇女识字班,妈妈除了教妇女识字,讲述自身解放之道,还教唱冼星海谱曲的《三八妇女节之歌》。妈妈临终前住院时,我把儿童时随妈妈出入识字班学会的这首歌,唱给妈妈听……

  “冰河在春天里解冻,万物在春天里复生。全世界被压迫的妇女,在三八,发出了自由的吼声,从此,我们永远逃出毁人的牢笼。苦难,使我们变得更坚定,旧日的闺秀,变成新时代的英雄,我们像火把,像炸药,像天空的太阳,一样的光明,武装起头脑,武装起身体,勇敢地把自己投入民族解放的斗争里,全世界被压迫的妇女,在三八……”

  病榻上的妈妈会心地笑了,她问我:“你怎么会唱这首歌?我晚上带你去识字班,你都躺在板凳上睡觉,又怎么记得那么清楚?”我满怀深情地回答说:“我躺在板凳上是装睡,目的要妈妈赶快回家。但这首歌太感人、太动听了,儿童时代学到的东西,会一辈子忘不了的。”

  如今,妈妈再也听不见我唱这首歌了,但我在冥冥中坚信,这首歌仿佛是妈妈的歌,是我们母子之间的一条纽带,每当我含着热泪再唱起这首歌时,妈妈在天之灵一定会听到我的歌声,她会欣慰露出灿烂的微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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