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李大林笔墨间的草木本心

李大林,福建省书法家协会理事,福建省政协书画院特聘书画家,福州市政协书画院副院长兼秘书长。

《兰竹双清》

《春风先到碧琅轩》
《卧野·派江》
《一尺千仞势》
福建省永泰县大洋镇叶洋村,这里层峦叠翠,涧水萦绕。幽谷岩壑之间,野兰丛生、暗香浮动;乡野丘陌之上,修竹连绵、苍翠森森。这片清幽纯粹的闽山水土,是李大林老家,亦是其艺术初心生发的源头。山野清气滋养性灵,草木幽姿浸润胸次,年少耳濡目染的山川风物,悄然奠定了他一生钟情兰竹、寄情笔墨的艺术底色。
少时李大林,常随其父登山觅兰、移兰入盆,朝夕静观兰花含露吐蕊、迎风摇曳的自然情态。闲居乡野,最喜徘徊屋后竹坞,静听风穿林杪、叶动清吟的天籁之韵。四时更迭,晴雨晨昏,兰之俯仰开合、竹之疏密摇曳,深深印入心田、存于胸臆。故土赋予的天然意境,潜移默化涵养出他清雅淡泊、静守本心的审美品格。及至参加工作,养兰、赏兰、观竹、悟竹,进而落笔写兰、师法竹魂,于他而言,是岁月浸润后的自然沉淀,更是心性与笔墨契合后的水到渠成。
经年浸润草木,他深谙兰竹物性。兰花根茎花萼、叶脉幽香,风霜雨露中的万般姿态;翠竹劲节疏枝、凌空风骨,朝暮阴晴里的摇曳风神,皆熟记于心、融汇于笔。无需刻意摹写,一草一叶皆出自心源,为其笔墨创作积淀了丰厚鲜活的艺术底蕴。
兰竹承载着中国千年文人的精神寄托,是中国画最具风骨与诗意的经典题材。古往今来,传统文人笔下的兰草,多借疏花简叶托物言志,寄寓脱俗清雅的君子襟怀。然画史之中,多数画家止于写形和写意,真正能穿透表象、以笔墨承载生命律动,写兰之形、通兰之神、传兰之魂者,寥寥无几。李大林之所以能达此境界,与他深耕书法密不可分。他习书三十余载,初入唐楷,后溯魏晋,于二王法帖中浸淫日久,复取米芾之跌宕、王铎之雄强,熔铸一炉。他深知书法与绘画本质都是线条的艺术。线条的意义就在于立体感、力量感、节奏感和抒情的内涵,其粗细、长短、顿挫、急缓所形成的节奏韵律和审美观念,实为中国画“形神合一”“气韵生动”之基础。
李大林画兰,跳出世俗描摹的桎梏,以古笔写今意,以书法融画法,重在抒写草木本真的生命气韵。他笃守“以古之笔,抒己之情”的创作准则,遍参历代画兰大家,博采众长、融会贯通。赵孟坚写兰笔致劲利、气脉连绵,清雅纯正;郑思肖画兰苍劲沉雄、骨格凛然,气节凛然;仇英设色素雅清妍、灵动脱俗;徐渭笔墨纵横、恣肆洒脱,自成天趣;马守真兰石相依、秀逸温婉,气韵悠然。近世白蕉纯以书意写兰,笔简神远,疏叶寥寥便藏绝尘清韵,尽显文人高雅襟怀;卢坤峰博采古法、深耕写生,善绘幽谷繁丛,笔墨苍润繁茂,兼具山野生机与严谨法度。历代名家或刚或柔、或工或写的笔墨精髓,皆为李大林悉心研习、取舍熔炼。褪去古法程式的束缚,摒弃刻意雕琢的匠气,最终形成清雅灵动、风骨内含的个人笔墨风貌。在他笔下,兰花不再是固化的文人符号,而是有灵气、有品格、有温度的鲜活生命。线条取自书法笔意,劲挺而婉转,舒展而有度;墨色温润清透、浓淡相宜,疏叶临风舒展,花蕊含蓄蕴藉。空灵处留白生韵,饱满处气韵充盈,尽现空谷幽兰孤高清洁、静默含香的君子本色,真正达成叶、花、香三美兼具,气、色、神、韵四法齐备的艺术境界。
相较于写兰,李大林于墨竹一道亦有涉猎。竹,中空虚心、节节向上、历风不倒、经霜愈翠,是华夏民族虚怀守正、坚韧不屈、高洁自持的精神象征。为穷究写竹真谛,他溯源画竹文脉,潜心揣摩古今诸家法度。从文同开创湖州竹派、立写意墨竹之正宗,到李衎《竹谱详录》辨析物性、穷究理法,系统完备写竹要义;从吴镇湿墨苍润、笔力沉雄的苍茫气韵,到郑板桥眼中、胸中、手中三竹递进的艺术哲思,他一
一参悟、沉淀吸收,取古法精髓,养自家笔墨。
李大林写竹最大特色,在于以书入画、诸体兼融。他以篆籀厚重笔意写竹干,端庄雄浑、挺拔正直,蓄藏千钧骨力;以隶楷顿挫笔法写竹节,起收分明、沉稳劲健,暗合节节精进的品性;以行草书灵动笔势写竹叶,纵横舒展、潇洒飘逸,兼具柔情与锋芒。深谙“墨分五色”之妙,干湿苍润、深浅虚实变化丰富,刚柔相济、动静相生;层次细腻、气韵浑然,既有利刃出鞘的挺拔刚健,亦有静竹栖烟的温婉从容。
笔墨之纯熟,源于日久修持;画境之高远,本于人格之修为。李大林笔下墨竹,不仅是草木情态的真实写照,更是其人生心境与时代精神的凝练表达。身处时代变革之中,他于浮躁中守静气,于进取中守初心,笔墨之间既有锐意进取的锋芒气度,亦有沉稳自持的从容定力,将传统君子虚心守节、坚韧不拔的品格,与当代文人笃行致远、向上向善的精神完美契合。
经年伏案、朝夕悟道,李大林的兰竹笔墨日渐精进,渐入“得其精而忘其粗,在其内而忘其外”的超然画境。他将传统书法审美中骨峻、筋健、肉腴、血活的至高标准,全然融入绘事之中。幽兰清雅绝尘、气韵悠长;墨竹风骨凛然、正气沛然,外在形态之美与内在精神之美高度统一,追求《文心雕龙》所推崇的文质兼备、形神合一的艺术至境。
清代画论家唐岱有言:“古今画家,无论轩冕岩穴,其人之品必高。”画品即人品,笔墨即本心。在李大林的艺术认知中,兰之幽香高洁、竹之劲节虚心,早已超越草木本身的自然属性,成为根植中华文脉深处的精神图腾。它是一种风骨、一种情怀,更是一种穿越古今、生生不息的东方艺术境界。
从永泰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,带着泥土的质朴与山野的灵秀,在喧嚣的都市中坚守着一方洁净的精神家园。李大林为人谦和,谈吐文雅,与人交则善于倾听,遇事则从容不迫。他从未忘记自己是大山的儿子——那份纯朴、善良,那份对自然万物的敬畏与热爱,始终是他艺术创作的源泉与动力。这,就是李大林的人格魅力所在。
根植闽地青山沃土,怀揣传统文人本心。李大林以古人为师、以草木为友、以时代为境,守古法而不泥古,写物象更写精神。一纸素宣、数笔水墨,写空谷幽兰之馨,绘千山修竹之翠。愿大林兄在清幽淡然的水墨意境中,传承千年兰竹文脉,抒写当代君子胸襟,让传统草木风骨,在新时代笔墨里生生不息、焕发新彩。